素的博客

李安的电影《色，戒》从开始的删减版到现在不同的版本沸沸扬扬一阵时间了。似乎沉寂了，《色，戒》色了什么？戒了什么？

曾经有人期望，已经不再期望；似乎艺术和色情的界限已经模糊，我说的是“色情”不是“情色”；人们的神经已经被触犯，艺术如果不能担当道德的教化者，难道要她充当做罪恶的引路人？同时也满足了一部分人的猎奇色情心理，以往只可以在家里偷偷看盗版的A片，现在却可以和很多人一起说说“回型针”。

以前和朋友说到李安的时候，总是用一句话，很李安。不管是《断臂山》十年之后切切真情；亦或是《卧虎藏龙》凄美迷漓的气息……足见其含蓄的睿智。可《色，戒》后，李安已不李安了，用自己的主观思想，凌驾整个华人思想，纵观华人导演，也只有李安能做到这一点，恰恰是他的失败。至少他歪曲了张爱玲本身对“色”的理解。

张爱玲的文字从来都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，这个女人从来不让读者好受。《色，戒》编剧王蕙玲这样说“张爱玲每完成一个作品就像建立了一个废墟，你只能去凭吊，不可能再造以取而代之的，她一造好文字堡垒，人就走了，但是残影如同废墟却一直在读者眼前徘徊不去。”是啊，细看张爱玲的文字，其实她的一生都缩影在《色，戒》的小说之中，整个人的老辣和锐利都淹没在字里行间。

现在的梁朝伟是伟岸的，傲视群雄的，孤独的。用自己的话：自己该拿的奖项都拿了，事业处于迷茫期，寻找一种突破。而这时候李安找到他，似乎为他打开了一扇门，似乎裸露下体就是突破。

《色，戒》之前，没人知道谁是汤唯；《色，戒》之后，汤唯大红大紫。汤唯需要一个平台，李安可以造星。一拍即合，顺其自然。如果不是汤唯，可以是张唯，王唯……这刻李安就是主宰者，色相不是为艺术牺牲，而是途径。

易先生的复杂性，是多重的。放在很大的层面上理解，那样一个时代，爱国也罢，汉奸也罢，普通平民也罢，都是一种生存方式。易先生的工作是汉奸，他本性像狼，为了生存，为了工作，刑罚杀人都是必要的手段，狼在黑暗里猎食。他初会王佳芝时就坦言怕黑，为什么？或者怕黑本身就是诱饵，更引王佳芝随他往黑处去。遇见了王佳芝，他作为人的那一部分渐渐给唤了出来，戏假情真到这里就有了多重解读，他的痛苦与撕裂，到底是要做人或做狼？还是狼再度还魂成为人？就构成了易先生角色的复杂性了。

李安的理解，体现狼性，性是最好的表现方式。

在我看来王佳芝这个艺术形象不能等同于历史人物郑苹如，亦不赞同将王佳芝等同于张爱玲。众所周知，郑苹如的英雄事迹；张爱玲和胡兰成的爱情，不必赘述。郑苹如只是事件的原形，张爱玲本身是故事的原形。所谓的艺术创作升华原形，不是复制。很多评论用了这句话“王佳芝是个敢爱敢恨的人”，恰恰相反的是，朋友赫的那句话是对王佳芝的最好注解，王佳芝只是一个爱的不明晰，恨的不彻底的艺术形象而已。

《色，戒》其实很简单，整个故事发展还不到一天，早上的麻将桌璀璨的钻戒，只有翡翠戒指的王佳芝；晚上的孤寂的床，和易先生阴暗的身影。但张爱玲却写了三十年，写于1950年，到1980年才发表，30年间修改过数次，也许是一种剥离的蜕变吧。电影、小说、李安、张爱玲，梁朝伟、汤唯，已经很难分清了，也许就是这些元素，构筑的是一种文化符号。

影片中三个片段比较欣赏，第一是王佳芝说“快走”之后，易先生从珠宝店跌撞着狂奔而出，似子弹射进车里。这个片段很经典。正是这个片段，易先生阴暗复杂的人性淋漓尽致的表达了出来。其实这种含蓄的表达人性的方式，这时候才是李安，我们从《断背山》、《卧虎藏龙》里可以看出，这种写意风格是标准的李氏风格。在我看来，这绝地狂奔的一刹所表现的人性，比李安煞费苦心拍摄的三场床戏，更为深刻，更震撼人心。

第二是封街片段，李安对于原著的描述几乎一个字也未放过，彻底还原。从绿屋夫人服装店玻璃橱窗里的“蝙蝠袖烂银衣裙的木美人”，到纸扎的红绿白三色小风车，再到吹哨拉绳封街，一个快踩，一个目顾，千头万绪的慌乱迷乱尽在其中，当车夫回头对王佳芝笑时，一句“回家”顿时就让人觉得好奢侈的一问，什么是家？回哪个家？回谁的家？真实的王佳芝是哪里也去不了的。

这一刻是李安和张爱玲的光芒交互辉映的一刻，也是我心酸的一刻，为王佳芝？张爱玲？

第三是矿石场枪决时，王佳芝的眼睛，些许平静……那种细腻的刻画，也许到影片的结束，李安找到了自己。

关于“色”和“戒”，网上的讨论很多，以最浅层次的理解，色，美人计；戒，号称为“鸽子蛋”的戒指。我还是比较认同的。故事讲述的就是几个大学生以美人计的方式刺杀汉奸，而小说、电影的开始都是麻将桌上的钻戒，更重要的是王佳芝带上“鸽子蛋”那刻放弃了刺杀计划。很明了。

更深些的理解，色，即是放纵；戒，则是戒掉。有挣扎，有苦痛。1950年，张爱玲刚完成《色，戒》这篇小说时，想区分“色”和“戒”两个字，最开始中间想使用句号来间隔，意思是“戒色”。李安在“色”与“戒”之间却加上了一条分隔线，代替了原来的逗号。“色”好像是感性，“戒”好像是理性一样，有一个辩证的味道在里面。